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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15-06-16 10:40:04Written By

陳竹:“充分發揮注冊建筑師在建筑工程項目中的主導作用” ——是機遇還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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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苑副總建筑師 陳竹

香港大學建筑學院博士。在香港從事建筑與城市研究多年,并在中國內地主持建設工程項目幾十項,研究和工程實踐涉及城市設計、公共建筑、住宅開發等多個領域,對當下中國城市化進程中建筑空間發展中的復雜性和矛盾性問題有深入研究,論著曾多次在國際國內學術會議和核心刊物上發表。

 

問題的提出:注冊建筑師的“終身責任”與“主導地位”是不是說有就能有?

2014年,改革和發展成為建筑界貫穿全年的主題。國家頒布了一系列新政和措施,如5月頒布的《關于推進建筑業發展和改革的若干意見》,9月份頒布的《工程質量治理兩年行動方案》,11月份頒布的新版《建筑業企業資質標準》等,都體現出國家在推進建筑業發展、促進全國工程質量治理,減政放權、規范市場等方面的改革魄力。

在2014年的新規中,有幾項規定不僅涉及到行業宏觀層面,更直接涉及到建筑業從業人員職責的微觀層面。其中主要包括:2014年8月25日,住房城鄉建設部印發《建筑工程五方責任主體項目負責人質量終身責任追究暫行辦法》,其中明確了建設、勘察、設計、施工、監理五方單位的“項目負責人”對項目質量具有質量終身責任。在2015年3月住建部發布了《建設單位項目負責人質量安全責任八項規定(試行)》等四個規定的通知”,對建設、勘察、設計、監理在建設項目中的責任及處罰措施進行了細化。同期住建部建筑市場監管司在《2015年工作要點》中明確提出,要“逐步確立建筑師在建筑工程中的核心地位,發揮建筑師對工程實施全過程的主導作用”。據住建部統計,截止2015年1月,全國新辦理質量監督手續的工程共15474項,其中已簽署“法定代表人授權書”、“工程質量終身責任承諾書”的工程有13627項,覆蓋率達88.06%。說明8月份關于“質量終身責任制”的規定已經通過行政審批的強制命令在全國普遍施行。

然而,即使項目負責人簽訂了“工程質量終身責任承諾書”,就能促進工程項目質量的顯著提升?注冊建筑師簽了字,是否就表明他(她)能夠在工程實施全過程的主導作用?就能夠(以及應該)承擔項目的終身法律責任?

不可回避的現實是,該規定自下發之日起,就在建筑設計行業內引發了很大爭議。承擔項目負責的注冊建筑師還沒有奢望爭取“主導地位”,首先擔憂在“沒有主導地位”的現實條件下怎么承擔“終身責任”的問題。新規的實施給現有的設計流程和管理人員帶來普遍疑慮。

矛盾的癥結:三重困境

一個以“提高工程項目質量管理,加強注冊建筑師主導地位”為主旨的新規,對廣大注冊建筑師應該是能提高自身地位的“好事”,為什么在執行層面會引發普遍疑慮和擔憂?究其原因,可以看到在現階段迅速推行注冊建筑師的“終身責任”,或是規定注冊師的“主導地位”,都與當下的建筑業從業現狀有顯著的“矛盾”,可以概略以下三個方面:

1.新規與現行上位法規存在分歧。

現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筑法》中,對于建筑工程質量管理與相關法律責任的規定,都是以“建筑設計單位”為主體,并無提到“項目負責人”的個體責任。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注冊建筑師條例》中,也明確規定“因設計質量造成的經濟損失,由建筑設計單位承擔賠償責任”。并且對于注冊建筑師的違規責任也基本限定在注冊師的執業資格上,追責力度顯著小于新規規定。

2. 在“甲方主導”的市場下單純要求建筑師占主導地位,與現有執業環境條件不符。

在目前建筑設計市場高度競爭的情況下,建設工程設計及建造的全過程基本由甲方(建設方)主導。在沒有形成行業自律、誠信,和設計企業良莠不齊的情況下,普遍的低價競爭(包括由政府主導項目的“零標底”招標等)迫使設計企業只能以有限服務、短周期快速生產求生存?,F狀存在的注冊師的執業范圍僅限于設計過程的現狀,是與現有的設計收費低,設計周期短,以及甲方強勢的行規相適應的。擴大建筑師責任范疇,而行業環境不能有效改善,建筑師的“主導作用”實現不了,反而只能加大建筑師的“被迫違法”壓力,惡化執業環境。

3. 片面強調項目負責人的個體權力責任,與現有常規設計管理現狀不符。

目前注冊建筑師行使項目負責人的崗位責任主要來自兩方面:管理上依賴企業管理授權和限制,設計上受各項技術規定限制;而其施行權力過程也依靠受雇企業的管理流程和專業協同共同完成,是依附與設計公司的有限權力和責任。因此,現狀項目負責人既沒有超越甲方要求的主導權限,對內也沒有包攬總體設計協調和施工實施的主導權限。個體更無力承擔項目責任。片面強制要求項目負責人的“終身負責”,直接導致注冊師個體的權責與現有利益的不平衡。如果沒有相應制度保障,也是惡化執業師從業的環境,增加法規管理與現實操作脫節造假的可能。

機遇在哪里:更大的“責任”,是否能促進更大的“權”與“利”?

如果拋開現實困境不談,僅問“注冊建筑師是否應該在項目中起主導作用”這一問題,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從長遠和宏觀層面來講,強化注冊建筑師在項目中的主導作用,除了能順應“先進國際執業慣例”,促進項目管理“與國際接軌”的作用外,更有實際意義的,是能幫助擺脫目前設計行業發展的困局,重塑建筑師(及相關專業)在項目建設中的行業地位,從而達到最終提高項目質量的目的。目前這些困局包括:由于建筑師的權責在前期(策劃評估)以及后期(施工管理)中缺位,導致前期往往由非專業或甲方自行決定,而后期協調性差的普遍問題。甲方主導建設報建流程的現狀促進甲方在各個環節壓縮設計方的專業選擇,惡化低價競爭的環境。前后不接的執業范圍和被壓縮的權責進一步加劇建筑師以及關聯專業的技術退化。在執業地位無法保障的情況下,行業技術和專業性的發揮也將面臨越來越被壓縮的“天花板”。而在責任事故面前,“實際決策”的建設方和“被迫執行”的設計方相互推責,責任界定無法明晰。

因此,住建部“充分發揮注冊建筑師在建筑工程項目中的主導作用”對注冊師而言應該是一次難得的行業改革的機遇——只是這一美好的愿景是需要有一些“配套工程”才能“平安落地”的。試歸納以下主要機制建設方面:

1. 法規管理層面,明確保障注冊建筑師在項目全過程“前期、設計、項目管理、施工監察”中的主導地位。

如果要學習市場經濟下的“先進國際慣例”(如香港經驗),首先要明確注冊建筑師具有在項目全過程中的參與權與決策權——比如在報批和報建過程中確定由注冊師簽字為主的法定權力。其結果是使建筑師的職能范圍向兩端拓展,以建筑師的專業性來主導相關專業的服務。

2. 修訂出臺勘察、設計和施工專業分包、勞務分包等合同示范文本,完善合同管理,以及收費相關指導意見。全過程的設計流程需要全過程的合同收費細則來約定。

在沒有形成行業誠信和強有力的行業協會作用的現實下,行政管理規范市場的合同以及收費基準,仍然是最有效的,也是避免設計行業作為一項創意產業走向如制造業經歷的低價競爭——整體衰敗的過程必不可少的環境保障。

3. 完善注冊建筑師執業保險制度,提高個體法律承擔能力。

要求專業人士購買職業責任保險已經成為國際上通行的市場化準入機制。在注冊師仍然權責很大程度受所雇單位限定的現狀下,單位應該為注冊師購買個人保險,最終作為運營成本,在設計費中體現。

最后,與“主導地位”相適應的,還要提高注冊師個人執業素質能力的問題。個人能力的提高主要靠不斷學習和經驗積累,這可以通過行業教育、資格考核以及人才競爭等因素來促進,相對機制環境的改革應算是容易達成的事。在“終身責任制”被實施的當下,還是希望相關“配套工程”能盡早跟上吧,否則“主導地位”之說難免成為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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